在柴米油鹽中載歌載舞

上禮拜是少爺的生日，早早就定了機票，飛到佛州去跟小哥過一個週末，大談球賽兼大啖熱狗披薩，過一個”男人的週末”以慶生．
他走的那天，我人根本還躺在床上，又是咳又是喘的硬爬起來把他送火車站，讓他自己坐車去機場．雖說多少有點不爽，但是想想自己就算咳個兩天，應該也死不了人，這傢伙也兩年沒出門了，讓他去開心一下也罷．
結果，幹，還是搞得一肚子火．
可能是因為在我生病時出門多少有點罪惡感吧，少爺從出了門就一路電話不斷：上飛機啦，下飛機啦，到小哥家啦，晚上吃了什麼啦，球賽進行的如何啦，要準備上床啦，早上起床準備吃早飯啦，沒完沒了．他這麼顧及我的感受，當然也是有小小感動，但是你後天就回來了，我又沒怪你丟下我，這麼囉唆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多不講理咧．報告完早飯中飯了，我問他，小哥家看來如何？他不無興奮的說：﹔”哦，很大，很漂亮，很豪華，是高級公寓喔．”

在這個公寓裡住了一年多, 跟左右鄰居雖然說不上熟, 卻倒也是會打交道的, 不管是平時蹓狗時, 或出門上車前, 都免不了的會碰到鄰居們, 你好我好天氣好的客套上幾句.

最近美國健保改革這件事鬧的轟轟烈烈，既然吵得凶，那枝枝節節的小道故事也就來得多。
幾天前就有這麼一件事。晨間新聞的報導，幾位媒體人在說完經濟天氣股票後，話題一轉，講到一個十七歲、六尺高的白人男孩，體重高達六百多磅，為了 "健康理由"，必須做胃分流手術（gastric bypass）。結果呢，進了醫院，保險公司拒絕付款，這家人、還有一堆支持者在準備打官司，諸如此類。
這有啥好吵的呢？支持者當然很熱血啦，說些什麼，保險公司不肯履行合約太過份啦，人權被漠視啦，歐巴馬總統的改革狗屁啦（這到底關歐總統啥事呢？我看不出來），有的沒的一堆。還有，品學兼優的孩子（平均學年成績為96.7％）居然不受法律保護啦、官商勾結啦...大概就是這樣吧。
去他媽媽的... 我跟你賭，要是這男孩子是個黑人、又很不幸的高中沒畢業，你看有沒有人會討論這件事吧，還會上新聞？作夢還比較快一點啦！

少爺跟我說，大哥一家又要準備搬家了，這次是搬回密西根。從上次拋棄房貸出走、到現在又得搬回家吃老米飯，還不到兩年。基於自己家還有二哥、小弟和小妹，實在擠不下，所以大哥一家只好住到小阿姨家裡，在一個據大哥說 "窮白人住的、配不上高雅有品味的大哥家" 的住宅區。（可是你現在不就住進去了咩）
然後呢，據大哥說，會"每個月付五百元的房租給小阿姨"。（這個嗎，大家都知道大概連五塊錢都看不到的）
再來呢，凱文也打電話來說，要開始還學生貸款，收入不夠，沒有工作證、簽證不能打零工，諸如此類，著實煩惱。我問他為什麼事出如此突然，他說，"也沒有啦，那時就想說過五年才要開始還錢啊，哪知道五年一下就過了..."
忍不住小小的罵了他一頓，叫他要嘛把家裡的皮沙發記憶海綿床液晶電視 Hugo Boss 通通賣掉來還債（想也知道他不會肯的），要嘛就乾脆讓債臭掉，反正以票據法來說，只要他永遠別回台灣，就永遠不用管這筆債不是嗎，過幾年拿到身份護照，只要每年當美國人回去觀光探親就好了咩。（我當然也是火大才會說這樣講啦）
最後呢，我今天車子進場去檢查，看看新車有沒有什麼瑕疵，順便少爺就跟去問問，要是他想換車的話，這輛卡車值多少銀子（說到這卡車，我也是一肚子火）。反正隨便問問，也沒打算今天就買，等我保養完畢，也就打道回府也。回程和他聊起，他對於換新車有啥意見？他說，"我看我還是換回福特好了。
我當場差點破功發飆，但還是硬忍了下來，不無諷刺的回他："我很敬佩你的愛國心。不過豐田是有名的長壽可靠，而福特的爛就算你再愛國都沒辦法騙自己；那請問你買福特是為了什麼？"
他啞口無言。
好，來說說我在幹譙什麼。
大哥一家從來都是寅食卯糧，花還沒賺到的錢、去買不需要的東西、去炫耀給自己討厭的人看（還炫耀不過人家呢，失敗）；吃喝用度毫不節制之外，還會因懶惰而花很多冤枉錢。像是上次搬家，收看衛星電視的天線掛在後門外，明明花十分鐘就可以拆下來丟掉，偏偏就不去拆；要等到搬走了、被公寓社區罰了兩百塊錢的 "清除費" 後，大罵人家管理室不要臉，覺得自己被欺負了。（WTF？）
然後呢，做什麼決定都是匆匆忙忙、想也不想，就算"想過了"，也都是一堆歪理。每次出了什麼問題呢，就一走了之，讓別人去幫他們擦屁股；碰到想花什麼自己花不起的錢、或買自己買不起的東西，就會打電話給媽媽、岳父岳母、有時後甚至是少爺，滾地撒賴、賤招百出，一直到人家終於受不了、投降為止。（比方說叫孩子打電話給祖母、外婆要新電視這種行為）
然後真的撐不下去了、必須靠家人救濟時，還一副很不屑的嘴臉、嫌人家住的地方不夠高級！
至於凱文呢，我還真看不出他比大哥好多少。對，他是不用養家活口，可是他在吃香喝辣、全身當季名牌的時候，台灣的學生貸款，五年來都是凱媽媽在付的利息啊（一個月一萬台幣喔）！何況，說是說手頭緊，我每次去他家總還是會看到一台新電視、一套新桌椅、或是他身上的 iPod 又升版了。畢業一年、工作兩年了，不但月月光、加欠一屁股債，現在再加上台灣的留學貸款，我氣歸氣，還是很擔心他啊。
至於我們家少爺呢，哼哼。
先說說他的卡車好了。本來呢，少爺的車是輛雖然陽春、耗油，但卻也沒啥大問題的水星牌，平時大概就是定時保養機油煞車皮之類，雖然車行信誓旦旦的說它已邁進高齡族群、得大修個這個那個八百一千的，但是少爺開著也沒覺得有啥不妥，還常常很驕傲的說些 "你看不是每一輛美國都很爛吧" 這種很愛國的話。好吧，這輛車是很乖，我沒話講；但是你要我因為這一輛車，就從此對美國車改觀，對不起，我可辦不到。不過算了，少爺高興就好，OK？
不用說，根據我們的八字，這種開心快樂又沒煩惱的日子，當然是過不了太久。當初少爺這輛車，是白爹貸款買給他的，每個月的月初，少爺就得開張百多元的支票寄回家，好讓白爹去付貸款。本來呢，要是就這麼繼續付下去，再過個兩三年，錢還完了，就皆大歡喜了；問題就出在，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，硬是把這輛車給凹走了。這個人嗎，就是白小哥。
話說小哥跟小嫂離了婚，現在雙方律師槍來劍往，官司打的挺熱呼。然後有一天，小哥打電話來了："律師說我開的車不適合帶小孩，這樣很難拿到監護權，怎麼辦呢？"(OS:你他媽買車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它不適合帶小孩啊？那時你兒子可是已經滿他媽的好幾個月了啊）
既然關係到最親的小哥，而且少爺肖想一輛卡車已經很久了，再加上 "家庭觀念濃厚"，少爺一拍胸，當下就決定跟小哥換車。小哥當然是很高興啦，一邊滿口感激，一邊很含蓄的說，"這車還算能開啦，你可能要稍微花點錢修理，不過還能開喔。"
我聽著，覺得不大對勁；可是呢，碰上他家的事，我不管說什麼，少爺都是會不爽的（如果事後證明我是對的，他還會更不爽），所以我也就冷眼旁觀。好啦，這傢伙興沖沖的跟小哥碰了頭、換了車，鑽進車裡，一片斑斑駁駁，儀表版上跟地上坑坑洞洞，下雨還有點漏水。好，能開就好不是嗎？可是才剛上路不到一個鐘頭，少爺自己也忍不住說了，"這樣講有點刻薄，可是我好像換了輛爛車來耶。"
事實證明，這輛車不但爛，而且破。那它哪來的呢？是小哥上拍賣場去標來的退休警車！
常識這東西，真的不是每個人都有的。這種公家車，又是警車，還是值勤用的，你說條子們會很愛惜嗎？操它的時候會心痛嗎？碰到什麼狀況會先考慮到車子嗎？已經九年的車齡，還要價三千五百塊美金的退休警車，你居然還跑去買！說人家退休還是好聽的，根本就是淘汰下來的啊！
從少爺拿到這輛車以來，換這個、換那個、修這個、修那個，少說就已經花了千把元，不但花得肉痛，也因此必須放棄白家兄弟原本計畫的跨州露營。不但如此，原來那輛車的貸款，也因為 "小哥正在打離婚官司手頭很緊無法支付多餘開銷"，而由少爺繼續一個月百多元的頂著！
好吧，若少爺真是無怨無悔，我也就罷了；但是這個禮拜，小哥趁著暑假回到密西根家裡，跟著二哥小弟又是看球賽（美國職棒進入決賽了喔），又是啤酒熱狗的，少爺很是不平衡。我呢，趁機在一旁對他曉以大義："你家的人出了紕漏，從來都不用負責；這樣不但學不到教訓，還要把負擔轉移到你身上，這不但不公平，而且毫無建設性。不只如此；你要花錢去補他們的洞時，我們家裡的開銷就是我一個人扛；我既要照顧我自己的生活，還要照顧你的生活與機動性（不然你以為他車子進場時都是怎麼來來去去的？），這對我來說簡直是狗屁不通！"
唸了幾天，他倒也開始同意我的觀點了；開始考慮車子太破、修理太過、不如把舊車的貸款丟回給小哥，自己換車好了。可是如果小哥付不出呢？還是要白爹扛下來啊，那怎麼辦呢？我很絕情的說，"不關你屁事，叫小哥自己想辦法！"
本來就是啊，你他媽的沒錢、要靠家裡救濟、要弟弟幫著付車子貸款，然後每天打電話來聊電視上的球賽、節目... 莊孝維啊！沒錢，就把冷氣關掉、有線電視跟網路停掉、iPod 賣掉、吃泡麵吃到你有足夠的收入為止！我和少爺在這種大熱天，冷氣不捨得開、有線電視不捨得接，連網路都猶豫了好一陣子才選了一家最便宜的來用，省下來的卻是去幫你們這些不知道怎麼節制的王八蛋付帳單？通通去死一死好了。
說真的，大哥跟凱文，甚至小哥的處境，都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：活該。有什麼責任就往後推，然後拼命的在眼下做一些完全沒屁用的事、買一些完全沒屁用的東西... 好，你要是有錢作大爺，fantastic, I'm happy for you；可是這些傢伙搞得自己晰哩嘩啦不說，還連旁邊的人都拖垮，我幹嘛要折我的腰去養這種人啊？

很多時候，很多事情是可以避免的；你做任何決定之前，若是用腦容量的萬分之一、多想一分鐘，都可以推斷出，這個決定在三天後、三個月後、和三年後會有什麼後果。但是就有這麼多人，只願意想到三分鐘後的快樂，因為三個月、三年後的後果，會否決當下的決定，所以天真的、一相情願的跟自己說，只要不想，事情就不會發生！
以凱文來講好了，假設學力能代表思考的能力，一個大學講師、美術教育博士，會想不到自己花光每一分錢、還刷卡刷出兩萬多美元的債務來後，會有什麼後果嗎？那他為什麼不想呢？！大哥呢，怎麼說大學也混畢業了，大嫂呢，還他媽的拿到碩士了，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我都不願意去想。小哥？更不用說，連女人躺在他旁邊說自己 "想懷孕"，他還聽不懂人家是打算要拿他當種馬呢！

白家的其他人，我也很搞不懂。二哥 32 歲了，住在父母的地窖裡，只幫著付電費跟網路費，視而不見老母每個禮拜工作四十個小時在養房貸，每個週末的目標就是 "打破上禮拜喝酒的紀錄"。小妹 21 歲，打工的錢一滴不漏的進自己口袋，一人佔了三個房間的衣櫥（置裝費可想而知），卻付不出自己隆乳的費用，要媽媽出面申請貸款給她。小弟今年 23，剛剛辦了休學（還是被學校踢出來？我也不確定），正在找工作，週末就跟著二哥或表哥或任何喝酒會買單的人混，偶而運氣好碰到了就拍個散拖，打個散砲...
從前覺得少爺只是年少天真不懂事，但是這一年來我觀察他家裡的人，越來越覺得無力。這是他的家庭文化、傳統，我實在沒有意願去配合這種行為！就算生活經驗能讓他現實一點吧，能到什麼程度呢？我又要忍受多少他們家裡的狗屁怪事呢？
我為什麼找不到工作呢？有時後我真的很想就扔了他不管了，可是我沒有財力過一個人的生活，我也沒有後盾，也沒有 "深厚的家庭觀念" 來敷臉皮，能像他們家的人，不管多無恥、多賤格，大家就算背後罵得狗血淋頭，當面也都會裝著沒看見，甜甜蜜蜜的過著 "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" 的日子！
我還能撐多久？我真的好累啊...

我從十五還是十六歲，就開始學開車了。
其實我真正坐到駕駛座上，是要到十七歲那年，但是每次我老姐被當教練的我老爸押上車時，我都會跟著去湊熱鬧，坐在後座、頭伸到前面兩個座位之間，聽著我老爸嚴肅、甚至暴怒的 "指點" 我姐開車的技術，像是如何採離合器、轉彎、加速之類。
這麼觀摩了好一陣子，等我終於第一次上了車，第一次開手排檔，居然沒熄火；還撐了好一段路，到要轉彎時，才告破功。這麼一來，不免有點得意忘形兼自以為是啦，所以回到家門時一個不小心，轉彎時把不住方向盤，一傢伙撞上我家院子口的石墩。記得當時心臟差點就停擺了，幾乎肯定自己一定會被他吊起來用鞭子抽。好在我老爸還很是鎮定，居然一聲不出的開了車門、下了車、很平靜的就進了家門；只不過，之後有足足兩天沒跟我說話。（那兩天我可真的是縮在房裡，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）
大概因為第一次上路就很上手（？），等拿到駕照，膽子不用我去催，就自動長得很肥大。尤其後來發現女性朋友裡，開手排檔的人固然不多，連車速超過最低時速的也沒幾個，更不用提什麼倒車入庫、直線停車之類的高難度動作；從此以後，我開起車來，簡直是趾高氣昂、耀武揚威、不可一世啊。

本來，事情是很雞毛蒜皮的：小花的頸圈。眾所皆知，我們家小花是女生，但是，她卻帶著一條藍色的項圈。
為什麼呢？因為少爺不願意在店裡購買粉紅色的東西，因為 "太娘了"；所以，他買了條 "淺藍的、也可以當女生的顏色" 的項圈。

一早起床，少爺遛狗去了。進了廚房準備早餐，看到一疊列印紙在檯子上，上面密密麻麻印了不少東西，還有少爺的筆跡：
I thought you might find some humor and irony.
拿起來瞄了一下，不禁一肚子火。碼的，我這幾個禮拜跟他吵吵鬧鬧，他是沒搞清楚狀況嗎？
原文很長，但大部分是些很白目、很不到位的東西，一看就知道是男人寫的，像是什麼可以到處小便跟自己開瓶蓋之類的。但是其間有好幾條，是男人自己也意識到、卻拿來嘲笑女人的：

當然，吃飽飯、上了車，我第一件事就是聯絡上凱文，好搞清楚這整件事情是什麼狀況
憑良心說，我和凱文認識也不只一天兩天了，彼此都很了解。光是聽 M 的片面之詞，凱文的心情、想法，我大概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。我比較好奇的是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還有，他到底有什麼打算？所謂打狗看主人，要是 M 纏著我哭哭啼啼，那我能用什麼態度對他呢？
結論上來說，就是凱文 "終於受不了了"。
先說搬家當天。本來凱文的打算是，兩人各開一輛車，能塞多少就塞多少，趕快搬完算數。可是 M 兄呢，就很堅持兩人一定要同進同出；放著他自己的空車不用，塞滿了凱文的車，他就坐上乘客座，一同開到新家，一起卸貨，再一起開回舊家，裝滿一車後，再一起開到新家... 本來兩個小時可以辦好的事，拖了五個鐘頭。溝通抗辯完全無效，因為 M 堅持，這次搬家是很重大的、很重要的、"兩個人的事"，一定要一起做，才 "有意義"。而凱文呢？越搬，就越火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