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柴米油鹽中載歌載舞

每每提到這個中國城, 不管是在美國的東南西北, 我真的是很難不皺眉頭.

老城如舊金山、紐約、費城, 那就不用提了, 理所當然的油膩膩加臭烘烘. 其他城市呢, 有些中國城甚至根本一點都不中國, 像是華府跟洛杉磯, 中國城根本只是拿來騙老外的觀光景點. (不過在美國, 誰是"老外"倒是要好好推敲一下) 當然啦, 只要所供應所求, 也是無可厚非; 只是不管走到哪裡, 似乎都能應證 "骯髒的中國城" 這句話.

閒話不說, 回到亞特蘭大.

從鳥不生蛋的賓州屎鎮來到這南方第一大城, 首件要事當然就是四出覓食了. 既是新來乍到、人生地不熟, 想找好東西吃, 除了要有冒險犯難的精神、再接再厲的毅力、鋼鐵般的腸胃、不恥下問的精神之外, 當然還得繳點學費, 才能逐步過濾出合自己口味和經費的美食. 再加上自己的廚藝還頗過得去, 外頭的東西能吃不能吃, 標準不可謂不嚴格.

再加上咱家少爺, 要找到我倆都滿意的東西吃, 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了. 要知道, 餐館這種東西, 是頗不可貌相的; 有些破破爛爛的百年小店端出來的菜, 就硬是比閃閃發亮的五星級珍饈令人感動. 當然啦, 也不是每一家破爛小店都有此功力, 但是這種事情, 除非你真的熟悉本地的消費文化背景歷史, 否則也真只能以身試法, 一家一家的吃到滿意為止.

又加上, 味覺這東西有時候頗為私人; 我的糖, 很可能是少爺的毒藥, 很多我想吃、愛吃的東西, 他都皺著臉跑得遠遠的 (例: 腰花). 有時隨便街上網上看到、又舊又髒又油膩的小破店、我願意進門一試的, 他打死都不肯, 寧願回家吃牛奶穀片當晚餐... 那, 搞屁啊?

好, 回到中國城.

說到這個所謂的中國城呢, 其實也就是一棟六萬呎的建築物, 裡面吃喝拉撒, 該有的都有, 還有一間超市以及世界書局. 建築本身是1988年完成的, 於1999年由某華人集團買下, 重新裝潢, 於2000年重新開張, 成為今日的中國城. 所以嚴格來說, 亞特蘭大的中國城歷史, 也只有大約不到十年. (雖然看起來已經有三十年了...) 

亞城雖貴為美國東南方第一大城, 其亞洲人口卻十分有限. 據非官方估計, 亞特蘭大地區的華裔居民, 大約有十萬人, 佔總人口約2% (大亞特蘭大地區人口在2008年為5,376,285, 維基百科). 這數字說來不算小, 但卻也實在不大; 基本上呢, 人雖夠多到形成一個市場, 卻又不足以提供良性的競爭 (是說中國人懂得良性競爭是啥嗎). 所以呢, 雖說該有的都有, 卻大約都只能算是二三流的貨色, 蓋無競無爭, 亦無需進步也.

而我嘛, 去年來到亞特蘭大後, 既然人生地不熟, 自然而然就帶著少爺, 興沖沖的先到中國城來朝貢了.

以一般情況說來, 我算是膽子滿大的一個人. 是說膽子這東西其實也很難定義; 但是具像的說, 到了我這年紀, 會讓我退步三舍的東西, 也實在不多了; 連還沒死透的活魚肚子我都敢剖, 還有啥好怕? 尤其是在台灣長大, 能在傳統市場裡面不改色的大啖路邊攤, 就算美國再髒, 難道會比高雄市三多路旁的炒麵攤可怕嗎?

不過呢, 說來慚愧, 第一次到這中國城, 還是讓我小小的倒彈了一下.

說它有比紐約法拉勝或費城更髒嗎? 那倒也不見得; 更油膩膩嗎? 更臭烘烘嗎? 其實也都還好, 就是一副很正統的中國城, 看起來、聞起來也就是那麼一回事. 進了它的大門, 先是一道短短的走廊, 然後有個天井, 還有個小小的花園, 有著假山拱橋, 還有幾張石几, 上面刻著棋盤, 旁邊圍著幾張石凳之類. 還有一個 "食堂", 大概有將近十個攤位, 賣著各種南北食, 還有大概二十來張桌子, 供食客使用.

這時大約是下午兩點吧, 稀稀落落的沒什麼人, 只有幾個看來不怎麼樣的老墨, 有一搭沒一搭的邊聊邊吃著不知內容的便當. 我瞄了瞄少爺, 滿臉不以為然的表情; 看到我在瞄他, 少爺開口了: "我不覺得這裡的東西能吃."

我不置可否, 說, "我們好歹看看有些啥玩意兒吧?" 他一臉勉為其難的樣子, 被我拉到了人家檯子前. 還沒搞清楚檯子裡賣的啥料呢, 我們倆倒是同時看到了一隻決定性的動物在玻璃櫃上: 灰撲撲, 油亮亮, 甩著兩條天線, 俗名小強的蟑螂是也.

二話不說, 我們掉頭就走.

這是大約一年前的事了. 老實說, 那次的衝擊實在太大, 原本以為, 我再也不會回到中國城, 更不會花錢從那裡的廚房裡, 叫出任何東西來, 放進我的嘴裡. 要知道, 雖然我好歹也是炎黃子孫, 受過路邊攤文化的薰陶, 但是對於蟑螂這東西, 我卻是毫無辦法. 尤其是, 在加州成長的二十年間, 幾乎是沒有蟑螂的; 在賓州屎鎮的四年, 更是連它的影子都沒有見過啊!

沒想到, 來到了溼熱的美國南方, 居然又看到了小強這居家良伴, 連我自己公寓的廚房流裡台上, 也是沒有一天少得了它; 這樣過了一年, 我也已經可以眼都不眨的用沸水滅蟑, 等它乾了再用掃帚清的一絲不剩... 現今的我, 幾乎簡直是百毒不侵, 百無禁忌, 百無一失, 百無是處啊~ 

順帶一題, 用沸水滅蟑實在是好; 既安全, 又環保, 家裡有小孩或小動物而不願噴殺蟲藥的人士不防試試.

再加上, 旁邊不少人的大力推薦 (甚至有遠道從邁阿密來的), 我終於放下了我的心防, 走進了中國城的食堂, 從其中一家的廚房, 點了一客任何台胃都少不了的排骨飯....

就這樣, 我, 淪陷了...

尤其是最近, 我和凱文幾乎每周都會到中國城去吃早飯, 可是到目前為止, 少爺還是很不願意接受中國城. 不管我怎麼宣傳它的排骨飯, 鹹豆漿, 飯團和切仔米粉, 少爺就是不肯上勾. 但是! 上禮拜我煎蛋夾燒餅作早餐時, 少爺還是被香噴噴的油煙給引進廚房來. 雖然我事先聲明, 這是中國城牌鹹燒餅, "吃了會死哦", 他還是忍不住咬了一口. 這就算了; 咬了一口後, 居然評曰: "還不錯" !!!

所以呢, 我就跟他耗吧; 我就不信中國城征服不了他!